11.《琢玉》 黄嘉乐

我有幸碰到这样一位老师。
她是一位巫裔的国语老师,脸颊上有一颗标志性的痣,个子不高,总是轻易地被淹没在人群中。
她早已不是青春少艾的年纪,可她笑靥的灿烂甚于每一个号称“年轻”的我们。
“Sayang(亲爱的)…”当她软着姿态、嗓音,以这样的方式呼唤我们时,比厉声呵斥更叫我们背脊发颤。
她的授课经验实属丰厚。我何以知晓?并非是我调查她的就业年龄,而是在课堂上,她能非常清晰、细致地讲解每一项考题的作答技巧与评分准则,甚至是分辨与评价每一个经历不同统考制度的学生对于语言特定的掌握能力。
教导文学瑰宝,是最让她起劲的。她总迫不及待地要把语言的美呈现在我们眼前,于是她总把每首诗朗诵到极致。
文学博大精深。它的载体可以是惊涛骇浪,也可以是涓涓溪流。我乐于踏进她所筑起的属于她自己的文学净土,听她用文字谱出细水长流,在我心底的某个深处流淌着,潺潺的,悠扬的,永不枯竭。
教书便是她声音变得高昂的时候,于我而言,这是让我专心致志的因素:而于其他同学来说,这是极刺耳的存在。
我享受每一个有她的课堂,可每每回过神时往往都会发现附近的同学正睡得酣香。
还有她布置的如山功课。
“麻烦”、“枯燥无味”是其他同学私底下给予她的评价。
喜欢她,让我成为同学中的异类。其实,异类的错处不一定源自自己,而是与其不同的人居多,于是便赋予了异类这样一个罪。
可惜,这个道理我花了好久才懂得。每当我翻回一叠又一叠沉甸甸的练习纸,一页一页,全是我潦草、随意的字迹,旁边却都标上的鲜红批注与盖章,罪恶感便会席卷而来。
“Teruskan usaha(继续努力)!”
“Cemerlang(优异)!”
我早已过了领小红花、当三好学生的年纪,而她给予的标榜着“优异!”的盖章却能叫我心花怒放,雀跃上半天。
“你听过这则传说故事吗?”我摇头,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于是提起了所有精神,用着高昂的声调绘声绘色地为我讲解。似懂非懂间,我偶尔被她的夸张动作逗笑,也察觉到曾拒国语于千里之外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与国语走得更近。
我难以形容这样的师生情:敬畏交织着欣赏,爱戴交织着罪恶感。
我决心不让她为我而失望。永不。
上课铃响后,我拒绝了朋友在校园游荡拖延上课时间的邀约,在他们一片孤疑的眼神中向课室走去。
前后左右的座位空空如也,而我的心却是满当当的踏实。
她推门而入时,课室里的同学稀少,我便瞥见了她垂下眼的失落,不过她又很快地扬起嘴角,亮声讲课。
我默默祈祷着,愿将来的每一个国语节都有这样一个身影,这样开始授课:
“Kosa kata pada hari ini ialah(今天的生字词汇是)…”

黄嘉乐
柔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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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im S S

    加油

  2. ekte

    加油!

  3. zhenlee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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