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再见,老师》許慧雲

室内略显昏暗的橙黄色灯光和四周点燃着的白色蜡烛照映出室内沉重的气氛。放眼望去四周挂着的布条、椅子、桌布等尽是以白色为主题。这里就犹如被一片白雪覆盖的世界,那么地纯洁、宁静。耳边传来一阵阵的诵经声,伴随着那一下一下敲响的木鱼声,呈现出一片庄严肃穆的场景。同时,在这祥和的诵经声里,却掺杂着一丝断断续续、充满哀伤之情的哭泣声。

置身这气氛混搭成一片的场景中,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最前方,一个放置着相框的桌子。随着脚步的趋近,照片中之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待我走至桌前,一位身穿僧袍的老师父递给我一柱清香。从香中袅绕飘出的一缕轻烟缓缓地飘入我鼻中,使得我有些鼻酸;而这缕轻烟亦随风飘入我眼中,弄得我眼睛痒痒的,一股清澈的水瞬间灌满了我的眼眶。我闭上双眼向那照片中之人深深地鞠躬。在我弯下身子的那一刻,一滴泪水从我眼眶中滑了出来,落在地上散开成一朵花。我缓缓抬起头走向前,将我手上的这柱清香插在照片前的香炉里。我凝视着照片中熟悉的脸孔,往事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在眼眶中打滚已久的泪水再也按耐不住,如涌泉般奔涌而出。 照片中之人是我小学一至三年级的班主任,也是曾教导我多个科目的科任老师。依稀记得她曾教我华文、数学、音乐和体育等科目。她个子矮小、身材微胖,有着一头乌黑的及腰卷发,而最令我销魂的是她那宛如黄莺般悠扬动听的歌声。她是一位非常尽责及富有爱心的老师。她膝下无子女,因此她待我们就如同她的亲生子女般,对我们百般疼爱。每年儿童节时,她都会自掏腰包买许多我们爱吃的食物和小礼物送给我们。 在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是,一年级刚入学时,学校为全体学生准备了打预防针的计划。年幼的我们一听到要打针,心里对于那根细细的针头插入我们白嫩的手臂时带来的痛感感到十分地害怕和抗拒。有的把头摇得像波浪似的,嘴里猛说我不要!我不要!有的还没打针就已经怕得哇哇大哭了。老师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把全班同学哄去打针。打针时,她为了不让我们看见那尖尖的针头插入我们幼小的手臂那一幕,就在我们打针时将我们抱在她怀里,在我们耳边轻声安慰,让我们不要害怕。当我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温暖及安全感。我放心地依偎在她怀里,直到护士替我打好了针,也浑然不觉。我想,这就是一位老师对学生的爱吧!虽已时隔多年,但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能感觉到她残留的余温。 除此之外,她也是发掘我潜能的伯乐和成就如今的我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当年,我是一个没有自信、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是她不断地鼓励我、开导我。虽然一开始我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改变,但她仍然没有放弃我。在她不知多少次不厌其烦的鼓励和劝导下,我开始和同学们说话、开始和同学们一起玩耍、一起唱歌跳舞。也因为有她的悉心栽培,我第一次登上学校礼堂的舞台,在全体师生面前演讲、唱歌,也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奖杯,这些全都归功于她。若没有她当日的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劝导,也不会有今日的我。她涉身教育界三十余载,塑造了多少孩子的人格及健康的心灵,培育了多少国家未来的栋梁,但令人惋惜的是,天妒英才。这样一位好老师,却有着先天的心脏疾病,需要按时服用药物来控制病情。 那一天,她因学校事物繁忙而忘了按时服药,导致病发,就此撒手人寰了。当老同学在网上告诉我这个噩讯时,我完全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老师真的离开我们了。事发的前一晚,是老师51岁的生日,我还在脸书上祝老师生日快乐,并和她开玩笑说她又老一岁了,她当时也有回复我并和我聊了几句。我万万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和她说话。我最后一句回复她的是:“老师,等哪天我有空回去小学找你喝茶,好吗?”而我却再也没机会看见她回复我那个“好”字了。每每思及此处,我的心便猛地抽搐,十分懊悔自己为何不早点回去探望她。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我得知她灵堂的地点后,立刻央求父母带我去,因为我知道,老师已经无法等到我有空的那天了。如果这次我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她那慈祥的脸孔了,这将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我站在她的遗照前,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只是已失去了光鲜的色彩。我走到她的灵柩旁瞻仰她的遗容,记忆中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今已添了几分雪白;她额头上也多了几条被岁月碾过而留下的痕迹。我在那里站了许久,我要把老师的轮廓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中,永远记得我曾有幸被一位尽责的老师教导。她为了教育奉献了自己一生的青春、时间,最后连生命也奉献给了教育,她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让人十分钦佩且值得所有人效仿。 离开前,我深深地向她鞠躬,心里默默地对她说:“老师,感谢您一路以来的陪伴与教导,我不会忘记您教我的道理,更不会忘记您。若有来生,我希望能再次成为您的学生,再次回到课堂里,听您站在白板前用有趣的方式教我们一道道复杂的数学公式;回到音乐室里,看您拿着指挥棒指导我们合唱;回到操场上,跟在您身后一起奔跑。再见了,我永远敬爱的符春玲老师,愿您一路走好,来世有缘再聚。”

許慧雲
雪蘭莪

This Post Has 18 Comments

  1. Matthewhew

    加油

  2. ysye

    师恩并未随岁月的流逝而忘怀,反而时刻铭记于心,实属难得。

  3. kenvoon

    老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

  4. Yvonne Low

    老师易得,恩师难求!
    作者把与恩师互动的点滴生动地描述,赞!

  5. justinching

    十年树木 百年树人

  6. Loleklik
  7. Suki

    加油

  8. Yap fong moi

    加油加油很棒

  9. Kun

    加油

  10. Rxlee1

    要把老师的精神传下去。加油。

  11. ssf

    师生之情,细水长流。回味,无穷尽~

  12. Voon Wai Yan

    加油

  13. Elise

    为你感到骄傲,继续努力!文笔好好,看好你!

  14. Ooi Hung Gin

    加油

  15. JENNY LEE

    加油,你很棒!她也是我三年级班级任,我们永远怀念她~

  16. Yonghui
  17. Chin yan yee

    加油!

  18. Candice

    看完了我也热泪盈眶。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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