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斑斕圖》張嘉恩

当历史老师说现今大多数姓粘的人,都是完颜氏后代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穿越高脚屋,便得一桥。行数百步,方见油棕园。园尽小路,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地,美池,椰、芒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买卖,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霹雳北部,古楼人捕鱼为业。”读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我认为这个养育了我九年的小渔村能够与它媲美。
我从小就由外公外婆照料,从牙牙学语到上村里唯一的华文小学——育才国民型华文小学,这个教育了古楼人好几个世代的小学。我记得校门口曾经放过一个“天天上学,天天开心”的小布条,乖巧的我也谨遵小布条的意思去做。
上了一年的课,也和熟悉的小伙伴们一同升上二年级,不再是学校里头年纪最小的孩子,我们开心极了!还记得那一年的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各自拿着用尼龙绳捆绑起来的数十本课本,坐在课室里等候班主任的到来,大家是又期待又害怕。一声长长的铃声响后,就听见无数的“嗒嗒”声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其中一个款款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经过阶梯、食堂、雨盖走廊,转弯,进入我们班,二年级二班。她看起来很友善,笑起来更和蔼。于是,在遴选班长的时候,我便毛遂自荐,最后也通过班上同学的票决顺利当上了。在我的记忆中,她留着一头乌黑的卷短发,戴着一副长方形的眼镜,有着圆圆的脸,弯弯的眉,喜欢穿素色上衣和长裙,也许也有涂抹点雪花膏。那一年,我学会了喊口令,带领全班同学完成课堂三部曲。
小学老师通常都兼教数科,粘老师是我们班的华文与数学老师。在我小学时期的那个年代,在那个村里,小孩都天真烂漫得很,对可爱的小饰物都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我。粘老师为了让我们能够快速掌握“九九乘法表”,她特地给全班同学都做了一小叠二至九的随身乘法表,长宽约三个用来“斗胶擦”的方形橡皮擦,老师在纸的上端打了个洞,再用小铁环将纸串扣起来。这个小本子一发下来,同学们都争着选自己喜欢的颜色,我挑了一本彩色的,每一张还盖了各式各样的小盖章,有雨伞、太阳、樱桃……这小小的精美的本子,在一个八岁小女孩的手里显得不小。老师说把它收进笔盒,这样天天都可以背诵。我太喜欢它了,为了防止它不见,我在每一张的背面都贴上我的名字贴纸,还得盖上我的名字盖章。我更舍不得让它挤在铅笔堆里,因此,我买了一个铁制的自动铅笔盒。因为粘老师的细心教学,我小学的数学成绩一直都很优越。
不仅是数学,乏闷的语文课也一样有趣。还记得有一篇课文的内容是描写山的,老师在进课文之前竟教我们唱了一首歌,还给我们印了歌词,同学们都很开心,很喜欢,它基本上已成了我们二年级二班的班歌。这首歌到现在我都还朗朗上口,在五年级的歌唱比赛中,我也还为此得了奖。“让我们爬上云端,更接近那蓝的天,最高的山峰在眼前,地上的弯弯流水,好像一条银项链,看一看……”有一点我记得非常清晰,就是粘老师说,得把曲中的“的”唱成“地”,这样会比较好听。除了这些,粘老师还教过我们写童诗,这对我们来说很特别,每个人在写作时都感觉自己是个满腹珠玑的诗人,殊不知多年以后再翻开来看,是有多么好笑。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师,让我们的华文课总是在欢笑中度过,而读英文幼儿园的我,在华文科上也有很大的进步。
时间如白驹过隙,经过近十年,能够证明回忆的就只有那一本浅蓝色的成绩册了。每当领成绩册时,我最在意、最期待的是老师评语那一栏。“你是一个品行兼优的好孩子,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责任心,能协助老师管理班级,是老师的得力助手!老师希望以后考试别太粗心,以争取更好的成绩!”这是二年级上半年的评语,它使我在以后的学生生涯当中,都想担任班长;它使我在以后的每一场考试中,都必将题目重看几遍。“求学态度佳!乐于助人及有责任感!上课非常专心,勇于发问及表达意见!维持这态度,相信成绩会更好!”这是下半年的评语,它使我日后更喜欢与不同的人相处做朋友,也让我养成不耻下问、勇于表达的好习惯。
只可惜,成绩册上没有留下过任何一位老师的资料。
八岁,那么小,除了上学和玩耍的事,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就好似一片片缺角的拼图,一块接不上另一块,也不知道接上的别块对不对,只能靠回忆来判断。还有一些片段记忆,例如:某位王同学带小奶瓶装水来学校课堂上吸吮,某位陈同学时常不交订正,某位林同学偷东西等等,这些记忆拼图的缺憾,就是粘老师的拼图那一角。
粘老师,虽然这盘拼图如此不完整,但它依然保留了您温柔的话语、细心的教导、和蔼的微笑;虽然这盘拼图如此不完整,但它终究为我的成长拼图中填上了一大块。虽然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联系,我也已不太记得您的面貌,不记得您的资料,不知道您在哪里,但您的教诲和您所做过的一切,却启蒙了八岁的我,谢谢您,无限感恩。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但是我仍旧记得您,粘丽真老师。

张嘉恩
柔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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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憶良師》陳韻如

他是一位很有个性的老师,属于诗和远方。初三那年,我参加了文学创作社,而他便是文学创作社的顾问。从此,他便将我引入了文学的世界。那是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里面有用诗揉成的云朵、散文浇灌的天地、小说堆砌的城堡、布满歌词的天空。开始总是美好的。
关于老师的课,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聆听印度蔷薇的声音”。从来没有一个老师让我们去聆听树的声音,我想,这样的老师以后也很难再遇见了。那堂课看上去是失败的——因为没有人听见树的声音。但是从某种意义来说,它却是最成功的一堂课——因为大家在最后都明白了一件事:并非树无声,只是我们将其忽略了。听那树叶落地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看那树上斑驳的绿衣、凹凸不平的树茎,里面藏着的便是许许多多的故事。
在短暂又漫长的两年里,老师将我们引入了许多文学家的世界:卡尔维诺、西西、贺淑芳等。他甚至能在电影中教会我们文学:周星驰的荒诞喜剧、《虫师》的陌生化、《派的奇幻漂流》中的诗性和魔幻。但是,他总是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他告诉我们那些作品中的奇妙之处,却不曾将他的想法灌入我们的脑海之中。所以,我觉得以灯塔来比喻我的老师实在是太合适了(但他也许会觉得这个比喻太古板了)因为他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并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去探索那个世界。但是,他不会一直陪我们走下去,而是在起始处静静地看着我们驶向新世界的大门,并默默地祝福我们。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发现了,才会有意义。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段由文字联系的缘分也有离别的时刻。当我获知老师辞职的消息是在去年12月左右。他将离开描写得很平淡,没有哀伤和遗憾。
“不用感伤,因为我现在是一只自由的老虎,我正在义无反顾地去长大。”
那时候,他教的最后一堂课,是关于《派的奇幻漂流》,他将几乎所有的言语和时间都留给了老虎。我还记得,他问:“如果让你选择一样动物,你会选择哪样?”他听了许多人的答案,却迟迟未道出自己的答案,原来,他最终还是选了老虎,因而他也用电影中那只老虎理查·帕克的方式向我们告别。
仔细想想,那年下来,他似乎早就为这次的离开做好了铺垫。他请了专门写旅游专栏的作家来谈,分享他们的旅游经验和趣闻,并且鼓励我们展开属于自己的旅行。只是那时候,我还看不透那场讲座的隐喻。
说实话,相处久了,多少还是有感觉到离开的讯号。毕竟像我所说的那样,他属于诗和远方,过久的停留在某地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个囚笼了。于是,他就这样跃入陌生的丛林中一去不返。但我们不像派那样悲惨地在岸上无助哭吼,毕竟他还是没法像老虎那样走得过于义无反顾。他还是留下了一系列的书单,说是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好好地去看那些书。我想,这也许是他在这段旅程中给我们最后的指引了。然而这次,他再也不是一座灯塔了,他化成了一艘小船驶向另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当然,他的世界会比我们所知的世界更广阔、更璀璨。
开始是美好的,那结束呢?
说实话这种离别是否算得上是一种结束?很难说清。因为他留给我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论是回忆还是文字,以至于我觉得他并不曾离去,而是在我心中的某处不断鼓励我向前航行。正如他所言:“只要我们都相信文字、喜爱文字,我们其实一直都很靠近,不是吗?”
是的。
说实话,这段航行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大部分时候,我都会被卷入文字的暴风雨之中,然后迷失方向,但最后都挺过来了。也许正因为这段旅程困难重重,我猜想持续下去,渴望能够抵达更远的远方,去看看新的风景。
至于我最亲爱的老师,他究竟航行到何处了呢?我也不清楚。但他一定非常快乐吧,毕竟像他那样有个性的人,必然是属于诗和远方的。在老师离开不久,我意外地获得了一本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如获至宝。想念老师的时候,我总会翻开那本书,尝试自己寻找线索和彩蛋,就像当初老师引导我的那样。我想当初他看这本书,一定也走过相同的路径吧!只是他的步子迈得更大、他的眼光放得更远。
转眼间,半年都要过去了,确实我们还是活得好好的,社团的日子也很快乐。只是谈起老师总是会有不舍,毕竟他已经在我们心中拥有了一个独特的位置。这个社团可以经历不同顾问的更迭,但是老师终究是无可取代的。
啊,总之,我很庆幸文字让我有幸认识我亲爱的老师。
谢谢您,我亲爱的“热包先生”。

陳韻如
柔佛新山寬柔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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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永远的理查•帕克》朱洺衡

滴答。
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老师。比方说,你不喜欢学生在你休息的时候打扰你。如果有学生在你下课吃饭的时候跑去问你公函到底该怎么写、下个礼拜的考试考什么、明天要不要带华文课本,你就会心有不快。此外,你也是一个爱捉弄学生的老师(你自称那是霸凌,可我觉得言重了)。如果有学生忘记带你上课要用的书,你就会想尽办法为难他们,可能要他从第一班青蛙跳到最后一班,或是戴玩偶头饰拍照,或是要没带书的学生到隔壁班对着那班的同学高喊“我再也不会忘记带课本了”。你就是这么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特别且想法独特的老师。
滴答,滴答。
你带领我们学校的文学创作社。记得我刚进文学创作社的第一堂课,你便对我们说,在这个社团不但不能提高你课堂上作文的分数,相反的还会拉低你的作文分数。这是因为这个社团不教作文,只教文章,即文学。你也特别强调作文与文章的差别,前者是格式化的应酬,后者则是灵魂的震撼,两者虽然只差一个字,含义却相差甚远。
文学创作社的第一堂正课是户外教学。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在课室以外的场所上过课。这堂课之特别,充分体现了安排此课程的您的个性。那天,你带我们到团室外的几棵大树下,并告诉我们那叫印度蔷薇树。然后你要我们每个人轮流抱着印度蔷薇树,阖上眼睛,仔细聆听大树的声音。你说文学就是这样,不止要学会观察大自然,更要学会去聆听大自然,这样感受力才会提升,才能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接下来的课,你又先后让我认识了卡尔维诺、辛波斯卡、西西、假牙、贺淑芳等文坛实力作家。你以新诗见长,但你不仅教诗,还兼教翻译。记得有一次你还要我们带上字典翻译辛波斯卡的诗(英文译本)。此外,你还给我们上过歌词课。在课堂上,你为我们解析五月天的《如烟》和宋冬野《莉莉安》的歌词,并从这里引到新诗去。“捉住一只蝉,以为能捉住夏天”,当你深入赏析五月天《如烟》的这一句时,我幡然醒悟:原来歌词是可以像诗一样赏析的。
总之,你教会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滴答,滴答,滴答。
去年十二月,你申请调离本校。这个消息令我震惊不已。
你还记得吗?你给我们看过的最后一部电影(你几乎每半年都会给我们赏析至少一部电影):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部电影说的是一个船沉后在海上和一群动物一起漂流的故事。其中有一只老虎,叫理查·帕克。理查·帕克本来和男主并不友好,甚至在其他所有动物都死了,只剩下自己和派两人时,多次想吃掉派果腹。但其实老虎这种做法,无意间激发了派的本我,即原始人类的野性,以对抗老虎对自己的威胁;也正是对亏了这个本我,派得以在海上漂流两百多日,最终获救。派上岸后,唯一和他共患难的理查·帕克,却一声告别也没有,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岸上的一片丛林里,从此与派无声地诀别。
老师你曾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过客,我们的相遇只不过是刚好停下马,互打一下招呼罢了。我们终究还是要拍拍马分别,继续走各自的路。而此时眼看老师的马蹄声就即将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竟迟迟无法自己。我感觉您此刻就像是那只理查·帕克。一开始,你不断捉弄你的学生,其实只是想为学生缔造回忆。据您说,被老师罚是中学一个瑰丽的回忆,你也很希望学生——哪怕一个也好——对于你让我们戴动物玩偶头饰的惩罚能以“动物大迁徙”一词生动描写出来,只可惜你一直等到离职为止仍旧没有学生发出这样的联想。惩罚也许就只是惩罚,在这个教育制度下,没有人敢去反驳这句话。你极力想去冲破学生的这种限制,却无奈地发现撞了个空。
尽管现实残忍,你还是没有放弃你的风格,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学生认为你处罚学生的方式趋于变态,太过诗意导致的娘娘腔口吻,使大家对你退而远之。然而,对我而言,你永远是一个好老师,尤其在弘扬文学这方面。你曾启迪过无数学生对于写作的兴趣,引领他们走向文学的世界。某位教育学家说过的:老师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教会学生,也不是教精学生,而是启迪学生。在这点上,你可以说是做得最好的一个。
如今,你正要饰演那部电影的理查·帕克,在最后悄然无声帮助了我们后,又悄然无声地离去。你知道吗?去年年尾,当我捧着全国征文比赛的奖杯时,我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仿佛不是胜利,而是您的声音,那结实而圆润的声音,就像是一棵印度蔷薇树悄悄绽放。
我跟老师几乎只有在每个礼拜的团课见上一次,但老师的话却比其他每天见面的老师还要来得深刻与响亮。老师,你说过自从当了老师后您就再也没有时间创作或是阅读了;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您的文学森林能够像次生林那样重新茂盛茁壮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一直滴,一直滴。我一直想,一直想。
理查·帕克!

朱洺衡
柔佛新山寬柔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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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老師》陳芷珊

“你番薯啊!补习‘补’是衣字部,有两个点的,不是一个点。补习是越补越聪明的嘛,所以‘补’字有两个点,多出的一点代表补习时知识的累加,难道有人越补越笨的咩?”这段话不断在我脑海里迴旋。至今,我依稀记得八年前,班主任——张老师边拉着我的左耳,边指着我那满是红叉叉的华文作业,不停地对我破口大骂。被张老师教过的所有学生可说都逃避不了被骂“番薯”这两个字眼。欲逃避老师的“番薯”比逃难还难呢!
“番薯”是张老师骂人的专用词。甭说骂人,就连一般谈天时,“番薯”这两个字眼从她口里出现的频率甚比秒针移动的频率。无论面对学生还是同事们,她口里都会不经意地出现“番薯”两个字。认识他的学生或老师们也见怪不怪了。张老师爱骂“番薯”这事也许与她的家业有关。她的父亲从事批发亲自耕种的番薯。因此,张老师的一生彷彿与番薯结了缘。“番”与“张”的音调有些相似,一些调皮的同学见到她时,会偷偷称呼她“番老师”。不晓得张老师是否知道“番老师”的含义,只见同学们这样称呼她时,她都会傻乎乎地笑了笑、点点头。张老师外表看上是傻,但事实上极度凶恶。一些低年段的同学往往都会被她的外表给欺骗。母老虎不发威可别把它当成病猫看待,看似傻傻的张老师并不好惹,他一发作起来,嘶吼的声音简直能环绕整个校园!
那一年,我四年级,就读4K班。张老师是4K班的代理班主任。4K班的班主任原是另外一名男教师,但不知什么缘故,这名男教师被调到外县的一所华小任职。那时起,张老师就成为了我们的班主任,她也是我们班的华文老师。班主任换成张老师的消息对班上调皮的男同学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上其他老师的课时,班上可説是纸飞机满天飞,不然就是同学们叽里咕噜的説话声满班绕。唯有在华文节,在班上要找到一只飞机都难,更甭说是説话声了,班上静得只有老师授课的声音,配上空气在四周流动的声音。
当年,张老师年有四十,育有四个孩子,二男二女,双双对对。在别人眼里,她不只有四个孩子,而是36个孩子。她把4K班的32名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他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她提倡:同是一家工厂制造的产品应享有相同的待遇。工厂代表张老师本人,产品为4K班的同学们。若有同学犯错,老师都会依照错误的严重性给予我们惩罚,每个人亦是如此。即使是张老师的侄女忘了带华文课本,老师一样赏她五碟炒果条。当然,考试成绩优异的同学也会得到老师的奖赏。张老师的奖励方式煞是有趣。番薯就是她给学生的奖励。凡考获八十分以上的同学都能享用张老师亲自蒸的番薯。老师的生活简直就是与番薯息息相关。
与张老师相处久后的学生才不至于被她的外表给矇骗。大家都会知道张老师其实是只母老虎,并不是只病猫。虽然如此,她还是能在我们班博得全班人的爱戴。大家对她是又爱又怕。对我而言,张老师越是凶悍,我越是欣赏她。她的凶悍给我种莫名的安全感。那种凶悍就像是一道围墙保护着你。一旦被同学欺负,张老师是最好的挡箭牌,使出张老师的大姓,那些欺负你的人不得不对你磕头道歉。但某些时候,她的凶悍却让我感到恐慌。当她的凶悍作用在我身上时,会令我感到有如几万颗子弹打在自己的身上,简直让我浑身不自在。
在授课方面,张老师采用的教学方式更是让人不得不敬佩她。如今,我依稀记得张老师教导《参观动物园》这篇课文的场景。她把课文出现过的9种动物,无论是陆地上行走的或是水中游的,都能模仿这些动物的叫声,如同口技演员在台前表演。她不曾让整个课堂变得沉闷,一发现有同学欲到周公府去,不用几秒钟的工夫,她就会立即改变授课方式,让同学们“起死回生”。
每接近放学时间,张老师都会准时地在课室门口等候同学们排好队,并带着同学们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与其他班级不同的是,其他同学都是各自成群结队走到门口,而这种“母鸡带小鸡”的场景只在我们班出现。张老师也不曾缺席任何一天的送行活动。即使有再多的作业尚未批改、再多的教案还没填好、再多的资料还没输入完毕,她都会在班外准时报到。虽然嘴里每次都叽里呱啦地碎碎念,抱怨有如山高的作业未批改完毕,但送我们回家的任务从未被批改成堆的作业或其他琐碎事物给取代。张老师总要目送全部同学被各自的家长接走,她才放心离开。
也许一般老师会认为只要把学生教好,让学生在考试时获A等,那就是一名成功的老师了。张老师对“成功教师”的观点不同,她教出来的学生并不个个都获取A等的成绩,但被她教过的学生态度都A等。张老师坚决认为:并不是考获优等的学生都是好学生,成绩不代表什么,态度才是最重要的。我亦是这么认为。
张老师值得让人欣赏不是她所教出来的优异学生有多寡,而是在于她那独特般的授课方式、对待学生的方式,及她能给予每个学生像妈妈般的爱。她对学生的凶悍是她表现爱的一种方式,只有深入了解她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独特的爱。

陳芷珊
柔佛居鑾中華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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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未了》鄭藝齊

我自幼学二胡,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回首这十年,许多学琴的场景已变得模糊不清,一路上遇到的人事物,也都停滞在过往的岁月里。这些点滴称不上是一种遗忘,却总被强制归类成难以再回忆起的人生阶段。然而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在我的记忆长河寄居许久,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却。
当年华乐团的练习时段是每周四晚上,长达三小时的课程,曾让缺乏恒心且年幼无知的我厌倦不已。那时只觉得乐团的老师很友善,二胡挺好玩的,和小伙伴们一起学音乐的过程也相当愉快。毕竟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比起专心学琴,出席练习更像在扩大朋友圈。直到经历人生首场成果发表会,最初同行的伙伴少了一半,不仅练琴的乐趣随之减少,自己对二胡的热忱也不复存在。如此得过且过的日子陪着我长大,导致我虽拉了两年二胡,琴艺却始终无长进,平时只要能拉些儿歌或深受爸爸喜爱的《花心》,似乎就可自得其乐,心满意足了。
转捩点出现在八岁那年,我遇见这辈子最感恩的伯乐——黄诗桄老师。尽管如今我们已失去交集整整九年,他却仍是让我倍感思念的恩师。
诗桄老师来自北马,对八岁的我而言,老师的家与华乐团的距离,相隔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对十七岁的我而言,老师的每一堂课,其实都建立在舟车劳顿和疲惫不堪之上,无比珍贵。诗桄老师固定一个月上两堂课,每次来都只排练大组合奏。我当时年纪小,无缘接触大组排练,自然没有机会上老师的课。每次见资深团员聚在大厅合奏,琴声缭绕,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令坐在矮凳上拉琴的我甚是羡慕。耳闻诗桄老师教课严格,却有风趣幽默的一面,令我对升上大组以参与合奏这回事充满野心和无限遐想。
某次机缘巧合之下,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大组的演奏员。然而,我的琴技压根上不了台面,每次合奏都坐在靠后的位子,再加上个子矮小,几乎看不见坐在乐队前指挥的诗桄老师。但我却在第一次完整的演奏中惊觉,原来华乐的魅力就在于所有乐器结合之后的韵味。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喜欢拉二胡。
打从那日起,我真正将二胡融入生活,认真对待每一次的练习。升上大组后不久,乐团举办集训营,主教练是诗桄老师。毕竟老师平日担任指挥,我才在集训时后知后觉,原来老师的主修乐器也是二胡。得知分组练习的导师是诗桄老师后,我雀跃了片刻,又立马紧张起来,我担心自己太差劲,更害怕即使经过五天的集训,却仍与老师无缘,连成为他记忆中的某位学生这件事都无法实现。
参加集训的学员年纪参差不齐,我是班上的老幺,只敢缩在课室角落安静练琴。基于难以集中学员,老师便要求我们围成一个大圆,我正对着老师坐,而他坐在两位助教之间,督促学员的练习情况。集训首日过去,诗桄老师不但没有开口对大家说一句话,就连琴也没碰过,我的心却仿佛悬挂山崖,忐忑不安。
第二天,诗桄老师突然走到我面前说:“小妹,坐我旁边吧,我来教你。”我呆愣,下意识捏紧了弓,觉得这是梦。其实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但我就是为此感动许久。如今回想,才知道是感谢老师曾经给予的无尽关怀,让懵懂的我初尝学习音乐的快乐与满足感,那席话也成为自己在音乐路上坚持至今的理由。
在诗桄老师的耐心教导下,我进步神速,提升了琴技,也领悟了许多不曾接触过的道理。老师说,若要演奏出美妙的音乐,首先要爱上自己的琴声,每一把琴都有生命,我们的任务即是给予它们新生,与其共创未了的故事。我知道老师用生命学琴、教琴,把一生奉献给了音乐,才能有所成就。自此,我似乎开启了与二胡的开关,容许它安稳地住进我的生命之旅。
集训结束后,我再度与老师失去交集,回归坐在远处遥望他的日常,但凡碰面,也只是笑着打招呼罢。我开始觉得,诗桄老师于我而言只是个不怎么亲近的老师,不知道他愿意留在乐团多久,更不知道未来是否还有机会向他学琴,听他缓缓道出深奥的人生大道理。但我一直相信着,世上的每一段相遇皆是缘,也始终感谢缘分能将回忆翻涌成河,流至我们心中一望无际的海洋。
收到诗桄老师车祸离世的噩耗时,是雨季。乐团举办了缅怀会,我记得自己拿着二胡,一直盯着老师生前的照片看,脑袋一片空白。从小到大都未曾经历生离死别,原来真正碰上时,是无话可说的。缅怀会上许多人都哭了,我开始焦虑,不解自己的冷血无情。回到家,合上眼,方觉一股悲酸,隔天起床枕头湿得不得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诗桄老师了,我从此失去一位良师,未来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不会再有人能让我爱上二胡了。
九年过去,我其实鲜少再想起诗桄老师,甚至渐渐记不清他的容颜,忘了他的嗓音是温厚或低沉,想不起他拉琴时的某个小动作。如今只会偶尔在练琴时想起年幼的自己,还有老师那看似微不足道,却占据在我记忆最深处的一份情。十七岁的我想,诗桄老师能赋予我如此珍贵的回忆,并不是他多么伟大或多有才华。他仍是那位忽远忽近的老师,却碰巧在我脆弱不堪的阶段出现,给过我一丝温暖,一句鼓励,一堂宝贵的课,仅此而已,却足矣。诗桄老师的名字停留在我的过往,但他对我的影响却沿着漫漫长路走到了现在,让回忆持续绽放,永垂不朽。

鄭藝齊
柔佛居鑾中華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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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師》鐘凱而

小学与中学的十二年,最让我记忆深刻的莫过于她了。“UPSR将是你们人生第一场战争。在未来的PT3,SPM,大学考试甚至是出社会以后你们的挑战也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即便如此,你们也要全力以赴,将它考好,为接下来的人生道路铺下最好的垫脚石。”时光飞快流逝,转眼六年,这句话仍时刻在我耳边徘徊。
萧慧玲,我五六年级的班主任。她蓄着一头齐肩短发,微胖的体型,灵动的身姿,像是一个会跳舞的皮球。她擅长吹奏管弦乐器,是音乐中的老手,也是我校管乐团的指导老师。每逢考试结束后的那一堂课,她总会将她的镇团之宝——长笛,带到班上为我们演奏一曲,以慰藉我们的付出与努力。
古人道:“此曲只应天上有”,用这句话来形容萧老师的笛声再适合不过。她的笛声宛如清泉过小溪,风声掠竹林,宛转悠长,让人置身世外桃源,忘却一切烦恼和忧愁、艰辛与劳苦。音乐造诣如此之高的她,自然担任我们班级的音乐老师。课堂上她采用的教学方式不同于其他教书死板的老师。她的课,年轻有活力使班上同学的青春热血沸腾不已。她被我们班级誉为“师中泰斗”。
音乐课前十五分钟,她总会播放一些风声,蝉鸣,水流等自然界之声配搭古典之乐。二者融汇交聚在空中,让我们释放了累积一个星期的压力。随后方步入课程,这种做法确实能够帮助我们调整思绪,整理心态,对于接下来的课程也能加倍吸收。
吹笛,不是一件易事;吹得好更是难上加难。每逢音乐课,教室总会变身为鸡鸭屠宰场,各色的声音从同学们的笛中传出,连班上公认的“耳聋强”都无法忍受。但萧老师却不厌其烦的教导大家吹奏长笛的技巧;她走到每一位同学的位子,仔细了解同学们遇到的困难,手把手地教导。她的耐心与细心是我至今没有遇到的。
无奈班上的同学大多是笨鸭子嘴巴,一年下来,竟没有人学会她的三成功力,白白浪费了一个优质良师。更让人惋惜的是六年级生因课业繁重便取消了音乐课,这使我们再也无福消受音乐课短暂的快乐时光。
萧老师除了是我们的音乐老师以外,更是兼任数学与华文科老师。一个老师身兼数任,在我们学校已属常态,却不知他们的薪水如何,工资与劳力是否成正比?小学时期的我总爱专研数学与文字,因此数学与华文的成绩还算过意得去。可叹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在步入中学时期后,不知怎的数学就好像天外文字,无论我再怎么专心听讲,多做练习,仍然无法回到小学的巅峰时期。自此以后,我便跟数学绝了缘,再也没有及格过。尽管中学时期的成绩大不如前,但小学的我却是数学老师眼中的爱徒。班上同学一旦遇到不会解的习题,总会向我求救;分发数学考卷时,老师眼中所流露出的赞扬与期许,我很是喜欢。许是来自数学的荣誉感,使我对萧老师总是格外敬重。在经过一年的磨合,萧老师也选择我担任6L班班长一职。
小学六年级的我正值叛逆期,所以我并不是个三好学生。叛逆的性格使我被很多老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还记得刚开学没多久,暴戾的性格就让我将所有老师得罪了个遍。不知怎的,对于老师我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挑战他们的权威。课堂上的我总是一言九“顶”,老师们经常被我“顶”得摔门而去。有一次,我途经办公室见一群科任老师围绕在萧老师的座位上争论不休,我觉得事有蹊跷,便绕过去瞧一瞧。没想到,他们竟是联合起来向萧老师提出抗议,罢免我班长一职。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不免一怔,我虽晓得萧老师知道我的本性,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会站在我这边。毕竟有那么多的老师一同抗议。就在我恍神之际,我听见了萧老师的回答。她说:“我知道你们对凯而很有异议,但我选择她做我的班长自然有我的道理。身为老师,我们怎么能够单看一个学生的缺点却忽视她的优点呢?凯而现在正值叛逆期,的确有很多出格的行为,但她对于班上同学的友爱之心,处理事情的效率与魄力,你们又看见了吗?如果我因为这样就罢免她,我想她非但不会改过,更会变本加厉。只怕到时候,连我也没有办法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会跟她好好谈谈,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一个老师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从来没想过我在班上制造问题会为萧老师带来麻烦,更没想到她竟会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我眼眶含着泪,快步的走到厕所,掩声哭泣。回班后,同学告知我萧老师有事找我,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前去。一见到她,我的眼泪竟如雨般倾泻而下,她紧紧地拥抱着我,用她温暖的小胖手安慰我,抚摸我受伤的脆弱心灵。
事后,我便对其他的科任老师态度转变,他们也因看到我的改变后便不再纠缠。萧老师是我这一辈子不会忘记的恩师,有人说言教不如身教,我想这句话是对的。倘若不是萧老师在我叛逆期的时候紧紧拉着我,我想我早已走进歪路,而这份感念我也一直放在心中,也将它行出来,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

鍾凱而
柔佛居鑾中華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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